倪采青：大眾小說＆寫作技巧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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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小說前要不要先打草稿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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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問題跟「吹牛前要不要打草稿」意思一樣，因為「寫小說」與「吹牛」在本質上十分相似──都是虛構的。當我們笑一個人「吹牛前不打草稿」，意思是他虛構情節未經計畫，以致到後來漏洞百出，而寫小說是如此龐大而精密的「吹牛」，除了感性的靈感，更需要理性的邏輯來支撐，因此，若在毫無計畫的情況下動筆，要能完美收尾，難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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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路上有太多寫手，掘了坑讓讀者跳，到最後自己無法把劇情兜在一起，因而棄文，徒留一堆沒有尾巴的故事，以及一群悵惘的讀者。這種情況有兩個主要原因造成，第一是耐力不足，創作的情緒過了，就無法持續，第二，就是事前缺乏計畫，導致邏輯出現缺陷而無法自圓其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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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可以把作者的寫作習慣分成兩個極端，一種是「靈感帶路型」，寫到這一章的時候，完全不知道下一章會發生什麼事，讓人物與情節自己發展，另一種則是「縝密計畫型」，一百頁的小說，他也許要先打五十頁的草稿才開始寫正文。完全極端的作者並不多，大多數的作者，是介於兩者之間，靈感與計畫兼具，只是比例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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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小說是一種鍛鍊心智的活動，一方面激發右腦的靈感，一方面運用左腦的邏輯，所以，我們不能只顧計畫而忽視靈感，也不能只聽靈感而欠缺計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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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所提出的「開枝展葉法」是倪采青慣用的寫作計畫，看完了本文，你也許不能寫出金獎小說，但起碼可以大為減低作品斷尾的機率，並且將修稿的需要降到最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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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開枝展葉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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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小說的過程，就像播種，一顆靈感種子種下去，然後發芽茁壯而開枝展葉，成為一棵雄偉的大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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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的靈感種子可能是一個時代背景、一位人物、一種情節，或者一種氛圍，它通常長這個樣子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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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我想寫一篇冷戰時期的愛情故事。
● 我想寫一篇稽核員的故事。
● 我想寫一篇有暗夜獵殺情節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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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續孵靈感一段時間，它將延展開來，成為一句貫穿全書的大意，例如：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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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抗日時期一對情侶被時代洪流分隔，直到白髮才再度相會而結合的故事。
● 稽核員發現公司高層搞掏空，出面揭發伸張正義的故事。
● 一對姊弟誤入叢林，被食人族追殺，經歷一連串磨難而逃出生天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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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，繼續讓故事茁壯，使它生出幾個高潮，亦即爆點。長篇小說通常要至少兩三個小高潮和劇末大高潮，所以故事的大意會擴張成一段話，大約是這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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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抗日時期一對情侶因參加抗日社團而相戀（高潮一），男方因為從軍而不得不暫離女方（高潮二），女方被父母強迫遠嫁他方（高潮三），男方返鄉後找不到女方幾乎發瘋（高潮四），最後兩人在街頭碰面（劇末高潮）。
● 稽核員在查帳時發現公司高層有掏空嫌疑，多方查探而證實此事（高潮一），他著手蒐集證據，被直屬主管發現，出言威脅要他自動離職（高潮二），他向政府舉發，遇到黑道恐嚇的阻力（高潮三），最後解決一切，成功伸張社會正義（劇末高潮）。
● 姊弟在非洲旅遊途中，因為貪玩與父母分散，進入叢林而迷路，被食人族抓走（高潮一），姊弟想辦法逃走，途中碰到老虎，形成後有追兵前有猛獸的局面（高潮二），姐姐犧牲自己讓弟弟先逃，弟弟脫逃以後，運用智謀回去把姐姐救出並與父母會合（劇末高潮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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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，該是構思人物的時候了，請將主角條列出來，概略的寫出他的特質及故事線，用電腦打或寫在紙上皆可。我們拿第一個例子為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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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男方：戴圓框眼鏡，外表像郭富城，熱血愛國而且專情，為了抗日忍痛離開愛人，終身未娶，直到晚年與愛人重逢才共結連理。故事前期目標為救國，後期目標為尋回女主角。
● 女方： 長得像章子怡。聰明、體貼、孝順，歌藝極佳。先是愛上男主角，然後依父母之命嫁給財主當二房，男主角返鄉後她經歷紅杏出牆的掙扎。故事目標為與男主角長相廝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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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，請把配角的特質與故事線也寫出，假如有支線故事，在這裡可以帶出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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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男主角的好友：
● 女主角的父親：
● 女主角的母親：
● 女主角的丈夫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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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你已有故事與人物的大架構，也許還有數個支線故事，大樹的主枝已經成形。此時，你也許已經琢磨出故事背後抽象的主題，也可能還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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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請寫「分幕大綱」，也就是每一幕的概要劇情，可以用word檔、excel檔、手寫，亦可打腹稿（記憶在心裡），躺在床上做白日夢，讓故事像電影一樣演出。不過，由於打腹稿有可能在停筆一陣子之後忘記，所以倪采青還是習慣寫下來，以便隨時接續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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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第一幕：女主角被媽媽使喚出去買東西，在街上碰到一位青年發抗日傳單，正是男主角。這是兩人初次相遇。
　第二幕：女主角循傳單去參加抗日社團，看到男主角在發表演說，才得知男主角是社長，兩人稍做交談，並且感到互相吸引。
　第三幕：請自行演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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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分幕大綱的主要功能是處理邏輯性問題。比方說，男主角是怎麼潛入女主角家不被發現？兩人如何相約私奔？私奔共結連理怎麼不會犯法？如果故事邏輯有缺陷，在這個步驟可提前發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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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分幕大綱」還可加註寫作重點，諸如伏筆的設置、人物性格的刻畫重點、線索鋪設，都在這裡做備註，一方面使故事結構更完備，一方面提醒自己寫作時別忘了。簡示如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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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第一幕：女主角被媽媽使喚出去買東西（她邊走邊唱歌，背後跟著一群路人聽－－描寫女主角的好歌喉），在街上碰到一位青年發抗日傳單，正是男主角。這是兩人初次相遇。
第二幕：女主角循傳單去參加抗日社團，看到男主角在發表演說（熱血澎湃的激情演說，刻劃男主角的愛國性格。演講內容要遊說聽眾捨棄私情以國家為重，埋下他日後會捨愛人而從軍的伏筆），才得知男主角是社長，兩人稍做交談，並且感到互相吸引。
第三幕：請自行演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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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際的備註可以不必寫那麼細，也許只要標示如「唱歌」、「熱血」的關鍵字，自己看得懂就夠了。當你完成分幕大綱，也就描繪完了大樹的細部枝條。建議初學者至少要做到這個步驟，才開始動筆寫正文。動筆前，還別忘了確定題旨，檢查有沒有跟主題無關的情節。有的話，請刪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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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個工作，就是描繪樹葉。把分幕大綱「轉說為演」。因為你手邊已有分幕大綱，可以按圖索驥，你會對故事的進度極其清楚，隨時都知道自己寫了幾幕，還差幾幕就完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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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計畫得更周全的朋友，可繼續寫「人物履歷表」、「人物小傳」和「人物訪談」，你對人物越瞭解，日後人物行為脫軌導致情節必須修改的機率就越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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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分幕大綱」與「人物履歷」，請到此下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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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備忘卡拼圖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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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法與「開枝展葉法」類似，所不同的是「分幕大綱」是寫在紙卡上，一幕一張。紙卡可以買文具店的索引卡，或用活頁紙、西卡紙自行裁切。假設一本書有三十幕，你就做出三十張紙卡，每一張都寫有一兩句該幕的大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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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法的好處是能用視覺方式看到劇情的線性發展。紙卡隨身攜帶，可隨時拿出來腦力激盪，對劇情自由拼湊、調動、重整。一旦你把情節順序確定之後，可用別種顏色的筆，加註每一幕的寫作重點，諸如伏筆、人物的改變、對白靈感等。如此你將有非常清晰的情節脈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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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大意藍圖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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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簡易版的大綱。請打開文字檔，或拿出一張白紙，用以下架構列出故事骨幹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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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頭：抗日時期，男主角是組織抗日社團的愛國青年，女主角是待字閨中的聰慧少女。
轉捩點：男女主角相戀。
中段，爆點一：男主角從軍，女主角被父母強迫嫁給財主。
中段，爆點二：男主角返鄉後得知女方已出嫁，幾乎發瘋，半夜潛入女方家找女主角。
中段，爆點三：兩人私奔。
結尾：成功結為連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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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了大方向，但內容還太過簡化，請繼續挖掘故事，逐步把大意擴張成每項一段至數段，直到細節已略有輪廓後，就可以動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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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提前三步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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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把故事通盤鋪排完畢才動筆，有些困難，尤其是越後面的劇情，概念越模糊，似乎要等到實際寫作時，才能抓住接下來的劇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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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緊，這也是相當正常的情況。美國作家E.L.Doctoraw將它比喻為夜間開車，你知道起點，知道終點，但是中間的景色要車頭燈照到了才看得清。「提前三步法」便是在落筆前先定好開頭與結局，中段只做後面三步的規劃。每寫完一幕，你就把浮現在腦海中的後面劇情記錄下來，記錄到沒有靈感為止，然後回頭繼續寫，直到又出現新的靈感時，再記錄下來，依此類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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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 如果計畫出現變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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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話說「計畫沒有變化快」，即使做了周全的計畫，仍會有情節逸出軌道，最常見的情況是人物做出你意料之外的言行，把劇情扯到不同方向。你也許認為這代表人物活了、有生命了，因此以為這是好事，在某些情況下確實如此，但也有可能表示你對自己的人物不夠瞭解。尤其是第一人稱敘事，作者很有可能把自身性格投射到角色身上，致使角色前後不一。這一點不得不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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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種情況是對情節產生新的靈感，原本計畫要這樣走，靈光一閃覺得那樣走也不錯。當遇到這種情況時，死抓著大綱就未必明智了。只要你確定新情節更精彩，合理性也說得過的話，不妨回頭改一改分幕大綱，把劇情更動前後產生的邏輯缺陷修補好，就大膽地變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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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變身暢銷小說家：倪采青談小說寫作技巧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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