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賭徒陳湯

有人告訴我,史杰鵬的說故事功力比以《告白》聞名的日本作家湊佳苗有過之而無不及,由《賭徒陳湯》可見一斑。因此我來瞧瞧是真是假。

史杰鵬是北大中文系畢業,北京師範大學文學博士,長於文史,深厚的國學造詣皆形於文字,專業不容質疑。《賭徒陳湯》是西漢侯爵「陳湯」的傳記。說來汗顏,在看《賭徒陳湯》前,我對這位歷史人物的背景是全然陌生,因此完全是抱持看娛樂小說的心態,並無法偵測史實的符合程度。

《賭徒陳湯》是由五個主角輪流以第一人稱「我」來自述。先是少年情人樂縈,娓娓道來她所迷戀的陳湯是多麼英俊迷人,字裡行間卻隱隱透露這小無賴行止不端。接著,長安官場上的都尉萭章和廷尉陳遂,分別以同儕角度敘述陳湯的才學與矛盾,令人越來越好奇這陳湯究竟是何等樣人,繼而讓匈奴郅支單于以仇敵角度訴說他與陳湯之間的恩怨情仇,最後才是陳湯出面現身說法,如百川歸海,不僅解釋了前情,又揭露出陳湯不為人知的新面向。而故事當中也有配角講述支線故事,包括情敵王君房、陳湯之母、恩人呂仲、陳遂之僕陳長年,讓大故事小故事環環相串,讀來饒富趣味。這是高難度的創作技巧,徹底展現史老師高明的說故事功力。

閱讀《賭徒陳湯》的有趣之處在於每個角色的聲腔鮮明而迥異,有文雅者、有粗俗者、有結巴者、有易離題者、有愛講口頭禪者。如湊佳苗曾為人詬病之敘述者語調太接近而混淆的問題,在《賭徒陳湯》中絕不可能發生。作家對人物性格之凸顯和對白特色的操控,幾臻化境,不愧是文學博士。

單純論故事情節,《賭徒陳湯》的跌宕曲折不下於武俠小說,懸疑可比推理小說,剪裁得宜,節奏夠快,這在現今的創作環境中是非常難得的。尤其是老僕陳長年說鬼那段,氣氛營造真是厲害,當我讀到「今夜月盈,持轡來」那一段時,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,毛骨悚然皮皮剉,卻又不忍釋卷,太精彩!

全書464頁,篇幅不小,可讀性竟始終破表。讀者剛開始先從旁觀角度看陳湯這個人,不知何時開始就不知不覺受到陳湯人生的大起大落而牽引。我邊讀邊說:「真好看,真好看。」

雖然站在女讀者立場而言,陳湯這種花心蘿蔔男主角不見得討喜(書中跟三個女人有瓜葛,他只愛過其中一位),但作家的高水準仍讓我有種挖到寶的感覺。讀完之後,竟是悵惘,還想要更多。

事後查查陳湯的生平,《賭徒陳湯》在大事件都符合了。在歷史與娛樂之間公認最難拿捏的界線,完美演出。

單就作品品質而論,我認為史杰鵬有成為歷史名家的潛力,其作品之創新、實驗、娛樂與懸疑性,並不亞於二月河、高陽等前輩。只可惜純歷史小說不易得到通路的鼎力支持。作家高度已經具備,只等待作品量累積而卓然自成一家的那一天。

(以上之讚不絕口,皆出於肺腑。照理說應該要挑挑骨頭,嗯……骨頭是有的,由於作者的歷史造詣太高,寫到某些古人才知道的事物時,難免需要用到註解,但是註解附在全書的尾巴,讓我找了好久。未來希望註解可以附在當頁的頁尾,省去前後檢閱的麻煩。或者乾脆建議作者捨去這類罕用詞。)

看完之後,我對此書的行銷面有點思考。雖然這樣有點殺雞用牛刀……但假如史老師願以如此高超的歷史功底來寫穿越題材,包裝成原創小說,或許有助於爭取市場能見度?

總之,史老師另著的《亭長小武》、《嬰齊傳》和《鵠奔亭》,我一定會找來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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