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采青：大眾小說＆寫作技巧

你認為一位作家在完稿以後，會花多少時間修改？修改的幅度有多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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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感至上論者，也許以為在寫完最後一個字那一刻的狀態，就是最完美的，不應該更動它，所謂修稿，對他們而言僅是檢查文句通順度而已。有時知名作家為配合出版時程，甫一完稿就傳給編輯進入排版程序，完稿到上市僅相隔十幾天，衝著作家的名氣，照樣賣得熱騰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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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，書市上的小說有分兩種，一種是賣了幾十年而屹立不搖的經典名著，一種是上市兩個月就被世人遺忘的短命小說。您覺得未經修稿的作品，成為前者的機率大一點，還是後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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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並不分對與錯，只是個人選擇，對於需要靠寫作餬口的通俗小說作家，尤其是版權賣斷制的，花一個月飆一本書，與花一整年細細琢磨，所賺的錢是相等的，作品水準僅需達到出版門檻即可，多花時間修稿並不符經濟效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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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，這世上也有另外一種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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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這位武俠奇才，自一九七○年起，花了十年時間將所有作品修訂完畢，相隔九年，開始二度修訂，又花了七年時間竣工。其實他無論修不修，版稅都足以令他豐衣足食，那麼他耗費十多年殫心竭慮修訂舊作，為的是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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瓊瑤堪稱言情小說界出版壽命最長的作家，她累積六十四部作品，乍看很多，實則是創作四十年的結晶，平均一年只寫一點六本。她自稱：「我雖然寫得不是很好，但是，我一定盡我的全力。有時，為了兩三個字的推敲，常常徹夜不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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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被譽為行雲流水的知名作家王文華曾在雜誌專訪中表示：「我不是在寫，我在重寫，朋友一天寫20頁，我一頁寫20次。」他還說：「如果你看過我第一個草稿的話，你就不會說我行雲流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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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名言情小說家蘭京曾在訪談中說：「沒有靈感這種東西，書裡每段字句都是經過無數刪減重寫才產生出來的。」言情小說家古靈被問及修稿多少次時，她答：「最少六次，最多……別提了，我曾經幾乎快完稿後，又重新開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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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作家朱少麟，處女作就一鳴驚人，被譽為「天生的作家」，之後相隔四年交出第二本作品，又花了五年才寫出第三本。她曾在專訪中表示，寫第三本時，「常熬夜到天明只寫二十個字，捨去的字比留下的多。」聽了這些，你覺得她的寫作才華真的只是天生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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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獨有偶，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海明威也被美國人譽為「天才作家」，但是鮮少人知道，他寫作時總反覆修改，直到沒有一個字能再做改動為止，有時多達三四十次。他有句名言：「初稿是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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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明威說得好，初稿是屎。很少有作家回頭看自己過去的作品，不曾動過撕毀的念頭。修稿不僅能大幅提昇品質，還可降低作者日後懊悔的機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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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柏克萊大學的小說寫作教授James N. Frey曾經在他的《How to Write a Damn Good Novel II》提及，他曾教到兩位學生，姑且稱甲與乙好了，甲的天才極高，他以為她在一年內就能成為出版作家，乙則犯了所有小說寫作者能犯的所有錯誤──人物平板、劇情老套、對話枯燥、文筆粗糙還經常不符文法──他教完乙一期後，認為她無藥可救，叫她不必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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乙還是來了，而且整整花了四年，經歷數十次改寫，投出了第一本小說，獲得知名出版社的錄取。她的第二本作品出爐時，也令所有人驚豔。甲則在幾年之後還原地踏步，作品從未出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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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為寫作教授的James N. Frey花了很多時間瞭解這兩位學生的差異何在，終於瞭解關鍵出在修稿的態度。甲在完成初稿之後，故事就定型了，不覺得有修稿的必要。乙則在寫完以後拿給許多人看，多方蒐集意見之後，回去閉上眼睛，讓那一幕以不同的路線重新演一遍，然後修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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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這樣。如果說寫作天份決定了起跑點，修稿往往決定了「業餘」和「專家」的界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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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台大外文系修英文作文課時，美籍教授是以這樣的模式進行教學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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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列大綱。
二、回家寫完全文。
三、小組討論。對彼此的作品提出批評建議。
四、回家修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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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，第三和第四花最多教學時間，可見西洋寫作的科班訓練十分重視修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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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修稿比寫初稿還困難，因為寫作的人有種習性，就是批評別人的作品很容易，抓出自己的缺點很難。而且，當抓出一個情節問題需要修正，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，也許一修下去就是成千上萬字，故事前後的邏輯全要重新琢磨過。當作者好不容易跑完幾個月的寫作馬拉松，正想放鞭炮慶祝時，要他坐回電腦前乖乖重新來過，就像把他趕回起點線重跑，確實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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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學者最不懂得修稿，因為他們通常與人物有太深的情感連結，也許主角就是他自己的化身，怎能改掉自己呢？故事的情節都是自己的真實經歷，怎能更動呢？更有甚者，把自己的稿子拿去請別人指教，當別人誠實批評時，反生氣說別人看不懂，殊不知，唯有當作者學會冷靜、冷血、冷眼的批判自己的作品時，才能真正進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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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運的作者有兩種朋友，一種是有文學造詣，能夠針對小說提出建設性見解的，另一種則是沒有文學造詣，但是很樂於讀小說且能誠實回報感想的。前者可以與作者深入討論文學層次的問題，但是這種朋友可遇不可求，後者則能讓作者知道一般讀者可能會有的反應，但是通常只能提供「很好看」、「我很喜歡某某角色」、「這個部份怪怪的」之類的模糊感想，但當作者問他應該怎麼修改時，他往往說不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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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能給回饋，不管怎樣都該心存感激了。你更可能碰到的情形是，雙手奉上稿子，過了一個月朋友還是沒有時間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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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幸，修稿是可以靠後天習得的技巧，即使沒有朋友，你也能自己來。你只要照著以下步驟做，就八九不離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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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變身暢銷小說家：倪采青談小說寫作技巧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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